快到下午三点钟了,伊利莎白·芭蒂·威尔舍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的丈夫约翰是水管匠,原籍英国;自从多年前约翰教会她怎样沏壶好茶,她就每天都盼着喝茶时间到来,和丈夫并肩坐在厨房桌旁边闲聊,无所不谈。他们住在康乃狄格州伍德布里奇镇,她总是一听见约翰的小货车驶上他们家的车道,就立刻生火煮水。
一九九五年二月那个星期六下午,屋外天色灰暗,地上积雪在融化。屋内弥漫着烤蛋糕香味。威尔舍夫妇的十八岁女儿珍妮花走进厨房,用手指沾了些做蛋糕的面糊来看看。她说:“我差一点就忘了。我得去给爹找件礼物。”
这话让芭蒂想起了她已为丈夫准备好的庆祝生日活动。她想道:“下星期他就五十八岁了,日子过得真快。”约翰看起来还是那么年富力强,只是肩膀常因囊炎发作而痛得难受。那天早晨他穿衣时肩痛就忽然发作,要芭蒂帮他将衬衫掖好。
约翰·威尔舍正在高速公路上驾车回家。还有大约一公里半就到达他要驶上去的出口时,他瞧到一辆旅行车似乎出了问题,驶离公路停住,但是又不够靠边,有危险。约翰把车开到旅行车前面,停下来。
他走到旅行车处,手举证件,微笑道:“我是约翰·威尔舍,就住在附近。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那妇人摇下车窗玻璃。“不用了,多谢。你回到家后请打个电话给我丈夫,好吗?”
“当然可以,”约翰回答,然后把电话号码记在自己手背上。他回到自己的小货车去,但不想等回家后才打电话。他把车开上公路,在下一个出口处转了出去,驶到一个汽油站。街的另一边是条近十米宽的小河,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冰下的融雪使河水不断上涨,变成了滚滚急流。
约翰在汽油站打了电话给妇人的丈夫,刚挂上话筒,就听见儿童惊慌呼喊的声音。
接着他听见一个男人喊道:“我们需要绳子!”约翰立刻跑到他的小货车处,抓起一条黄色绳子,在繁忙的大街上左闪右避地奔跑到对面去。
芭蒂想起三十年前邂逅约翰的情景。那时候,邻人马丁太太觉得她那二十七岁的单身汉房客与长相出众的芭蒂可算天生一对,决定做媒。经过一番丛恿芭蒂终于答应去听马丁太太弹刚琴。一曲弹完,马丁太太介绍她与身材魁梧的约翰认识。约翰和他的朋友正要赶去一个聚会,因此只客气地匆匆说了声“幸会”,便和朋友赴约去了。
芭蒂失望地走回家去,心想:“看来这个人并不适合我。”一切似乎就到此为止。后来有一天,她在后院见到约翰在他自己住处的后院。两人互相挥手招呼,交谈,然后开始约会。
芭蒂起初对这个男人有点戒心。他当初可说只是一时兴起,就提了一双箱子,带着几百美元和一个闯江湖打天下的梦想,飘洋过海来到美国。他很和气,可是有点古怪。例如,汽车的后座上堆满了她认为是垃圾的东西:绳索、汽车零件、包水管的胶布、各种工具。约翰把它们全当做宝贝,总是轻快地说:“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得上。”
有一晚,他们的车在路上耗尽了汽油,约翰说的那句话于是应验了。他在那堆杂物中翻来翻去,找到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倒进油箱。结果他们就凭这些液体把车开到了汽油站。
约翰外表乐天知命,心地也比她认识的男人都要仁慈。有一次,她弟弟丹恩想要一辆机车,约翰就帮他造了一辆。他似乎什么都会造,也什么都会修。他也坚信,他有这样的天赋,是因为上天要他帮助别人。芭蒂和约翰驾车出游时,他经常停车去帮助受困的驾车者。
约翰赶到激流的岸边,看见两个小男孩正在冰冷的流水中浮沉,只有头部在水面以上,没戴手套的手紧抓着碎冰块和一根树干,眼睛圆睁,神色惊恐。原来九岁的凯隆和七岁的勃雷安在薄冰块上行走,却因为冰层太薄,承受不了他们的重量,掉到了水里。
在激流对岸,有个男人已经爬到了冰上,另有个路人抓住他的脚踝。他趴在冰上把一根树枝朝凯隆伸过去。不够长,还差几厘米。
约翰将他的绳索抛到激流对岸。那人接住绳子,将绳头抛给凯隆。凯隆接住了。那人和另一个路人缓缓把凯隆从水里拖出来。
还在水里的勃雷安喊道:“我挺不住啦!”“你挺得住的!我现在就来救你,”约翰喊道。他和勃雷安只隔几米冰。约翰趴在冰上,向那孩子滑过去。忽然冰碎裂了,约翰掉到冰冻的水里。
约翰的手只差几厘米就够到勃雷安的时候,勃雷安终于不支,沉了下去。约翰冒出水面,再向前一冲,抓住孩子的衣领把他拉上来。接着激流淹没了约翰,但他仍抓那孩子。后来约翰终于又冒出水面,手仍抓着勃雷安,让孩子的脸露出在冰冷的水面上。
芭蒂开始准备晚餐时,看了时钟一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每次约翰因为加班而迟回家,总会先打电话回来:她猜想他大概又停车去帮人家忙了。
她知道,约翰乐于助人之心源自儿时所受的教诲。一九四0年希特勒开始空袭英国的时候,约翰才三岁,住在伦敦东北约一小时火车车程外的科尔切斯特市附近。夜里他常听到飞机的隆隆声及德国炸弹投落附近工厂小城的嗖嗖声。他告诉芭蒂,当时他的父母常常将微薄的配给粮食分给别人,又常常帮助左邻右舍。约翰说,强者永远要帮助弱者。
约翰也记得他们一家经常招待一些饱受轰炸之苦的伦敦儿童。他的卧室要多住两个小男孩,几乎每晚都听到他们啼啼哭哭要爸妈。
芭蒂听了这些事,渐渐认识到约翰实在是个急公好义的人,也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几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约翰婚后还是常常帮助他人。他常为老迈或贫苦的人免费修理水管。有个邻居要换暖气设备,以免她儿子严重过敏症恶化。约翰包下了这个工作,只收工本费。话传了出去,人人都说他几乎什么都有求必应。他家的电话经常响起,有时半夜也有人打电话来说水管爆裂了或锅炉熄了,请他去修理。约翰总是说:“没问题,朋友”,便立刻出门。
他教导两儿一女为善最乐的意义。他们才会走路,就要跟着父亲去做造福街坊的好事。
丈夫老是为他人奔忙,芭蒂偶尔也会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有一晚,她想到约翰会帮助那么多人改善了生活,又想到子女从他身上学到了那么丰富的做人处世之道,终于开窍了。她心想:“值得的。”
不过有一件事芭蒂始终受不了,那就是约翰对危险等闲视之的态度。他们第一个孩子出世后不久,有一天芭蒂告诉约翰,她刚才好像听到女人尖叫。约翰立即从小货车后座抓起一根金属棒,朝传出尖叫声处跑过去,看见两个男人在打架,打的很凶。
约翰非常恼怒,立即冲向打人的一方,举棒直指着那人。“停手!”他大喊。那暴徒跳进他自己的旅行车,开车撞向约翰。约翰屹立不动,过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几秒钟,才用足力气将金属棒向车掷过去,击穿了挡风玻璃。那人急忙转向,开足马力逃走,后来遭警方逮捕。
芭蒂看到丈夫如此鲁莽,非常吃惊。约翰却回答说:“我不能袖手旁观。”
对岸有个男人看到约翰在水中渐渐沉没,连忙抄起绳索,抛给在约翰这一边的一个路人。约翰冒出水面时,那人将绳索抛给他。他一只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紧抓着那男孩,岸上的人把他们两人拖到了岸上。约翰精疲力竭,突然倒在地上。有几个人把勃雷安抱起,赶快送走。
聚集的人群看到两个男孩都获救起,齐声欢呼起来。大家额手称庆的时候,一个医生助手向对岸瞥了一眼,看到约翰脸贴地面趴着。“看看那个人怎么回事!”他喊道。
芭蒂不时瞧瞧厨房中的时钟,瞧了总有上百次,好像这样瞧丈夫就会立刻回来到家似的。然后,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潮。是医院打来的。
芭蒂开车疾驰前往医院,一路上希望约翰能凭坚如钢铁的意志保住自己的生命。“请老天爷保佑,”她祈求道,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医院人员在急诊室里迎接芭蒂,说了声“很不幸”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一九九五年二月十四日,约翰·威尔舍下葬。参加葬礼的除了他的亲友之外,还有许多是从当地报上得知他的英勇事绩的陌生人,把灵堂挤得满满的。康乃狄格州州长都来了。芭蒂的弟弟——多年前约翰帮他造机车的丹恩——诵读了一篇感人的赞辞:“星期六有两份礼物送出了。第一份礼物是生命,约翰送给勃雷安的。第二份礼物是上帝给约翰的——永生。约翰没有死;他活在我们嘴边,我们会一直赞扬他;他活在我们心中,我们会永远爱他。”
约翰的女儿珍妮花以她自己的赞辞结束葬礼:“我们想到爹时,只会想到一个词,就是〖英雄〗。”
约翰·威尔舍获追赠卡内基奖章,以表扬他生前的义行。他有个朋友在州议会提出议案,要求将约翰那次救人的地点重新命名为约翰·威尔舍池。今天,小河旁边有座小小的纪念石碑,铭刻着:“约翰·威尔舍舍身拯救两名遇溺男童,英勇牺牲。”
〖评注〗生活到处都可以去爱,到处都有道可行,但我们爱的理论被束之高阁。我们看到太多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敬虔”形式,却太少脚踏实地、活出敬虔意义的生活。听了这么多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在社会上行了出来?在基督教的国家里,《圣经》的价值观都融化在文化、道德、生活习俗里了。在路上,你遇到困难了,常常会听到有人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人若知道行善,却不去行,这就是他的罪了。(雅4/17)”“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这些事你们都要思念。(腓4/8)”这里神有什么心意?神要我们悔改为了什么?不是仅仅为了我们上天堂的,而是让人人都离开罪,成为彼此关心、相互帮助的新关系,带来人与人之间和谐相爱的局面,这是悔改的实际意义;神要将永生奖赏这种人,这是悔改的终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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