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逃避良知(小说)张弓剑 下一章

“叔叔,我,一整天了……我知道这样做很丢人,又怕你拒绝……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呜,呜……”一个穿着不错但衣服有点被钩破、脸蛋姣好但有点脏的少女,在早晨安静的公路上向我走来,她十六、七岁,一脸羞愧一脸失望地看着我,还没有等我回答,她就“呜呜”地哭了。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我的脑里第一个“预警信号”是:“有麻烦了”。我思想深处有千万条知识在运转,以迅速回应这个突发事件。刹那间,我想起几年前亲身经历过在街头施舍被骗的痛心经验,使我立刻止息正在萌生的怜悯;第二个反应是:最近这里“严打”卖淫嫖娼,某些部门为了完成“严打”的定额和提高“严打”的成绩,出现过许多圈套、诬告、陷害的事,这说不定会惹来麻烦,我是一个基督徒,决不能丢耶稣的脸;……最后,一个更有力的理由解救了窘境的我:我现在要赶去一个较远的村子里聚会讲道,上百人在等着我,我不能耽误,事奉神更加重要……我看到公路边远远的那间小店有几个人伸出头向我们这边张望,议论着什么。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容易为自己招惹事非,就说:
“我有急事,不能帮你。”象甩开烫手香芋一样,快快地甩开了她。
如卸去一个危险的包伏,一阵轻松油然而生,我感谢圣灵给我智慧,救我脱离了试探和凶恶。
我向小店那个方向走去,小店那些人就拉着我问:“刚才那个女孩跟你说什么?”
“她说一天没吃东西了,还哭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咳,这年头,谁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昨天我看见,她被人从一辆小面包上推下来的,恐怕被人抢劫了吧?”大家你一句、他一句又议论开了。
“我看啦,不止给人抢那么简单,肯定被人掳到什么鬼地方轮奸糟踏了,然后甩到这个偏避的地方,不信打赌,看她好好的衣服,都划破了……”
“辉哥讲得对,十六、七岁,谁不想……嘻,嘻……”
小店的老板娘祥婶,不无同情地说:“我看见她问过很多人,都没有人理她,不知她昨晚是怎么过的,这么冷,怪可怜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头一阵紧缩,窒息似的感觉。我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简直不能够反应过来。一阵羞愧和内疚漫过我心头。
我回过头来看看公路,已经不见她的影子了。我往回走,想去找她,但她已不知去向。我沿着一条小路继续找去,后来远远地看到五保户跛婶,正一瘸一瘸地领着那个女孩进入自己破旧的茅房里。
我为自己有说不出的痛心。我当初不是没有看到她哀求和受伤的眼神,不是没有机会弄清事情的真相。而是我内心意欲逃避行善的丑恶,为自己的自私、冷漠找到了响亮的、甚至属灵的借口。
从这女孩的羞愧和哭泣知道,她不是职业“讨家”;从她被划破的衣服和受伤的眼神,也不难发现,她一定遇到可怕的突发事件而举目无援,她所要的无非是人所能及的一点点帮助,但我竟然……
我刚才做了一个怎么样的决定?有多冷酷、有多残忍?这种拒绝,对于一个哭着哀求的女孩来说,有多大的伤害!反倒外邦人跛婶比我更为义,这时候我的心头有多么的沉重,为自己、为女孩感到深深的难过。
来到教会的讲坛,我才记起,今日要讲的题目正是:好撒玛利亚人。
打开《圣经》,我已经哭不成声了……

〖评注〗自己讲道讲得似乎很有恩膏——慷慨陈词、声嘶力竭、手舞足蹈,以为很了不得;但比起别人一些似乎不起眼的善行,就觉得自己很虚伪、很滑稽;如果常有机会冷静下来,反省自己的讲道与生活的实际行为,就会觉得很惭愧的;尤其是与一些“好撒玛利亚人”比时,有时简直无地自容。
对于今天某些“敬虔”的人来说,身边某些人小小的需要是无足轻重,宗教的观念使我们认为读经、祈祷、聚会、讲道……才是最重要的;殊不知,行道才是最重要的。